• 2004-07-07

    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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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面是重庆人的早饭,每个区,每个镇,每条街,每个旮旮角角,都有。
    小面从不在面馆饭馆里卖,街边越破的摊摊儿,越资格(注:正宗)。
    小面很小碗,一口可以吃完,但没人舍得一口吃完。
    小面很复杂,二两面,十八种配料。

    第一批来吃小面的人,是进城卖菜的农民。早上六点,天还没亮,一堆堆的箩兜,五颜六色的番茄萝卜青椒白菜蒜苗南瓜鸡公鸭公,热热闹闹包围了小面摊。成群结队走了十多里地的农民,一边歇脚,一边等面下锅。

    水还没开,蜂窝煤还没烧红,老板会说今天起晚了点,对不起,稍微等一下。农民点燃叶子烟,火星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闪烁。锅盖揭开,水汽升腾,如果谁的箩兜里正好有水灵灵的新鲜莴笋,老板就会说,抓两把叶子给我要得不?被选中的那位菜农就会很开心地说,要得!要得!

    小面的配菜必须是用莴笋叶子,母鸡最喜欢吃那种,如果没有莴笋叶子那特有的一点苦,就不能构成小面酸甜苦辣俱有的完美。

    第二批来吃小面的人是学生。七点,天蒙蒙亮,大多数早上都有雾,你会隐约看到一群大大小小的书包,往小面摊集中。同学们睡眼惺忪地把头埋在面碗里,默默无声。而吃完一碗后,则会听到他们哈呼哈呼地喘气,个个面红耳赤,睡意全无。放下妈妈给的一块五角钱,精神抖擞地向学校方向走去。小面很辣。

    如果是在车站附近,当随售票员那“北温泉!北温泉——搞快!搞快——”的狂吼声划破浓雾,会看到三五个哈呼哈呼面红耳赤的学生,横穿马路,狂奔而来,半根小面,意犹未尽挂在嘴边,随风飘扬。

    初一的时候,有一位父母是大学教授还知道谁是德彪西的同学告诉我们,吃面的时候不要把面条咬断,一定要有头有尾一根吃到底,才斯文,否则就是哈农民(注:傻农民),没教养。但是,按照他说的方式来吃面,面条就不是面条了,是一根根剪不断理还乱的烦躁,一条条绵绵无尽的绝望。

    于是,我去观察第三批来吃小面的人,他们中间有好多有教养的身穿白衬衣的上班族。

    记得当时我所看到的三位身穿白衬衣的上班族,面端上来,他们只呼呼吹了两口,就抡起筷子,张大嘴巴。我惊讶地发现,正如那位同学所说,他们酣畅淋漓呼唏呼唏,他们风卷残云嘿咻嘿咻,他们的确没有咬断面条,他们打坤吞(注:囫囵),他们真斯文!!

    小面只有重庆才有,但小面永远算不上是重庆特产。
    小面从不会与口水鸡回锅肉麻辣火锅相提并论,但任何一个异乡的重庆人,一旦听到小面二字,定会瞬间失神,一股股强烈的思念,通过唾液腺喷薄而出。
    小面普通得像老公的老婆老婆的老公,不在身边了,才明白它是何其珍贵。

    ——2004年的一个早上,我在上海,老婆也在,小面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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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煤。论坛有人说起四川面条。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转发了这篇《小面》。</p><p>先粘后奏吧。唉呀。。哈啦子出来了。。。
  • 仔仔细细地读完了。。。口水满嘴滚。
  • 看把人个个馋得,不是小面,是故乡。</p><p>记得三毛说过,有家乡的人是幸福的,<br />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有一个地方回去,<br />那里有满园的葡萄(苹果,或者什么都可以)<br />可以坐在树下看书,穿着白布裙子,<br />妈妈在楼上喊:“小三,开饭拉。。。”</p><p><br /></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rha 发表于 July 11, 2004 03:56 P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要是每一篇里面都有蜂窝煤还没烧红,那才叫霸气。哈哈
  • 每个有家乡情节的都被击中了。<br />有味!</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涌泉穴 发表于 July 9, 2004 09:10 P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成都的面其实比重庆丰富啊,煎蛋面,怪味面,脆绍面等等都满经典的!!只缅怀小面是为了走“百菜还是白菜好,诸肉还是猪肉香”的淳朴路线,想到如果要用类似的对子来形容小面,可能是——“火锅面前无淑女,小面面前无绅士”,哈哈!
  • 我常在课间去学校后门吃那两家的小面,看着没放什么作料就是香得很!</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北温泉 发表于 July 9, 2004 03:59 P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小面的配菜必须是用莴笋叶子,母鸡最喜欢吃那种.<br /> ——好,这感受非川人不能有也!</p><p>全文看下来倒真感觉成都的面食没啥特色了,吃来吃去都是凉面,刀削面,燥子面……<br />宜宾的燃面也不错,因其油重无水,引火即燃,故得其名,大家若去四川勿忘此面。
  • rang wo xiang qi jia xiang de re gan mian:-~~~~</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xiaomo 发表于 July 9, 2004 09:49 A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下周我要去重庆了,有啥好耍的多介绍介绍
  • 确实霸气十足,爽呆了!
  • 纠正一下:</p><p>小面价格已经由一块五涨到两块了。
  • 原来blackdiao介绍你的页子,没怎么来看。</p><p>今天却看到小面,有点受不了,口水流出来了。</p><p>想起春节回重庆吃小面的情况:</p><p>很早起床(上午十一点),与艳阳天空去华宇广告后面一家小店吃面。</p><p>我要了二两小面,艳阳天空要了二两碗杂面,</p><p>他的先来,于是我伸筷子进他碗挑了几颗碗豆,</p><p>老板娘看着我,有些瞧不起人但又很诚恳地说:</p><p>“弟娃,你也加点碗豆嘛,才多一块钱”</p><p>我与艳阳天空对视无语,,,,</p><p>买单时,艳阳天空掏出一把很旧的零钱,</p><p>该我们自己不好意思了,审视自己的穿着,</p><p>老板娘绝对怀疑这些钱是刚在三角碑地下通道要来的
  • 真好,兄弟伙恩是写得入木三分,霸道!<br />同时也为自己庆幸,不用象煤这样在文字中过干瘾,明天早上就去单位旁边的小面摊整一碗!
  • 司司说得对,差不多拉,哈哈,一篇写下来,干瘾也过够了。。。
  • 太过分了,不要提小面!一提我就胃抽筋,恨不得让重庆空运三吨过来,顿顿都吃。</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西瓜妈 发表于 July 8, 2004 07:04 P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偶认为“蜂窝煤还没烧红一句”比较有画面感</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粉丝辣鸡翅 发表于 July 8, 2004 03:51 P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半根小面,随风飘扬。很有画面感:)
  • 这样的文章,欣赏</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无法 发表于 July 8, 2004 12:35 P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我的下一个出行计划----重庆<br />目标-------小面
  • 小样的小面</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rioriver 发表于 July 8, 2004 09:39 A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写得好。<br />另表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