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10-10

    背影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fengwomei-logs/7713110.html

    背影

    作者:朱自清他爸

    我与儿子不相見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

    那年秋天,妻子的厂倒闭了,儿子的差使却是顺利,真是禍福相依的日子,我们從重庆到上海,打算跟著儿子到处散散心。到上海見著儿子,看見滿屋狼藉的東西,又想起妻子的处境,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淚。儿子說,“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

    到上海后,和妻子約去游逛,杭州苏州等地各勾留了一日;半月后准备返回重庆。儿子因為事忙,本已說定不送我,但他終于不放心。其實我那年才五十五歲,是沒有甚么要緊的了。他躊躇了一會,終于決定先请假离开公司,還是自己送我去。我兩三回勸他不必去;他只說,“不要緊,不去不好!”

    我們打了叉头,進了車站。我買票,他忙著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红帽子行些资費,才可過去。他便又忙著和他們講价錢。我那時真是聰明過分,總覺他說話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終于講定了价錢;就送我上車。

    他給我揀定了一張卧铺;我將他給我买的皮衣舖好坐位。他囑我路上小心,夜里警醒些,不要受涼。又囑托他母亲好好照應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我這樣大年紀的人,難道還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現在想想,那時真是太聰明了!

    我說道,“幺儿,你走吧。”他望車外看了看,說,“我買几罐八宝粥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看那邊月台的柵欄外有几個賣東西的等著顧客。走到那邊月台,須穿過鐵道,須跳下去又爬上去。儿子发了婚膘,而且从小小脑不发达,走過去自然要費事些。我本來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讓他去。

    我看見他顶着小黄毛,穿著灰色衬衣,蓝色的肥大牛仔裤,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外瘦内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

    我赶緊拭干了淚,怕他看見,也怕別人看見。我再向外看時,他已抱了几罐八宝粥望回走了。過鐵道時,他先將八宝粥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八宝粥走。到這邊時,我赶緊去攙他。他和我走到車上,將八宝粥一股腦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輕松似的,過一會說,“我走了;到那邊來电话!”我望著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過頭看見我,說,“進去吧,里邊沒人。”等他的背影混入來來往往的人里,再找不著了,我便進來坐下,我的眼淚又來了。

    近几年來,儿子和我都是東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謀生,獨力支持,准备做許多大事,那知至今处境依然如此頹唐!他触目傷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發之于外;家庭瑣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漸漸不同往日。但最近兩年的不見,他終于忘卻我的不好,只是惦記著我,以及他的母亲。

    我回來后,他寫了一信給我,信中說道,“我身体平安,惟加班甚多,右肩膀疼痛利害,舉箸提筆,諸多不便,大約嗝儿屁之期不遠矣。”我讀到此處,在晶瑩的淚光中,又看見他那未老先衰的,灰色衬衣,蓝色牛仔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時再能与他相見!

    2006年11月在重庆。

    分享到:

    评论

  • 整篇文章让人感动!<br />除了"我看見他顶着小黄毛"有点搞笑啊!!!
  • 不错!</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紫色悠然 发表于 October 16, 2004 06:46 A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不错!</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紫色悠然 发表于 October 16, 2004 06:46 A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最近米勒写了好作业,你也写了好作业,国庆是养才的时节。
  • 好呀
  • 一?这不是小学课文么?<br />当时就感动得</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瞎讲三千 发表于 October 11, 2004 12:42 P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呵呵
  • 好文</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black 发表于 October 11, 2004 10:20 A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哦噢,是一样的心情啊!!</p><span class="comments-post">由 发表于 October 11, 2004 08:50 AM</span></div><div class="comments-body"><p>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