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窝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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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嫂为桃子通乳的时候，桃子痛到以头抢墙，几乎把我的左手从产科捏到骨科去。曾经经历过这种剧痛的妈妈们说，这是比阵痛更甚的痛，而且如果不通的话，几天后随时可能感觉自己会爆裂而亡。汗，作为男人，无法体会，而换位对比一下的话，男人的最痛，也就是蛋蛋被踢中了。对，桃子说，也许就是，你设想一下，如果蛋蛋被人连续爆踢十分钟。。。嗯，我咬牙皱眉，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想到了被十个救火少年包围的至尊宝。。。。。

有个可能是目睹过生拖活剥的分娩过程的男人曾说，怀孕是一种最野蛮的寄生。我理解这个男人的不忿，因为的确是有太多男人享受不到的血肉考验。从怀胎到分娩到哺乳，一场痛并快乐的马拉松，而最让人崩溃的通乳一关挺过以后，曾经沧海再回头，从前的种种痛楚与不适，也就再难为水了。比如剖腹后那十公分的伤口，三天了还在渗血，把脚抬高一本书的厚度，还会在腹下牵扯出一丝刀锋划过的痛。此时想来，这点痛又算什么？药物作用下的宫缩，医生无表情的挤压，撕扯着子宫里另外看不见的十公分伤口，回头再看，这点痛又算什么？推进手术室之前的紧张，尿管插入时的排斥，持续半年左侧睡眠的难耐，子宫挤压导致的食不下咽尿意频繁，种种原以为难以忍受的不堪回首，在最后通关完毕的时候，尽付笑谈间。

妈妈也是这样笑谈着过去，在我的追问下，回忆三十年前怀我生我的苦与乐。那时候才不讲究怎么睡呢，只要不趴着；没有什么检查，就快生了，才摸了摸胎位，量了量血压；那时候最喜欢吃的是蛋花稀饭，天天吃都吃不厌；痛了一天一夜，生完你，人都虚脱了，吃了十几个鸡蛋才缓过气来；常常停电，开煤油灯，早上起来鼻孔都是黑的；厨房很远，为了烧水洗澡换尿布不停地往返跑；一晚上你要醒好几次，常常喂奶喂到睡着；白天，你饿了，爷爷就背着你走到妈妈单位来吃奶。。。。。。很奇妙，也很无奈，一个人，自己渐成人形的前九个月，却是一段生而忘却的记忆。最依赖母亲的后九个月，虽然还有条剪不断的隐形脐带，但记忆却是无从维系。

于是我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探知欲，去寻思，我的妈妈，因为自己成为妈妈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也许男人也只有在这时候，抚摸着自己妻子的大西瓜时，才有心去半想象地追塑自己那年轻的妈妈，挺着大肚子，揣着自己的样子。多么陌生，多么有穿越感，于是，很开心地觉得，自己生命的前端，又多了九个月再九个月的温暖荡漾的记忆。

于是我对怀里的儿子说，娃娃啊，现在你的脑袋还只是一张三寸盘，也许只记得五分钟前那一场跟妈妈乳头的战斗，等你长大后，脑袋换成超级大硬盘了，这些，都会被格式化掉，但是，这些都是很美好的小幸福哦，于是爸爸妈妈帮你备份好了，妈妈的样子，你的样子，甚至是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样子，不仅在照片上文字里，而且还封存在爸爸妈妈这两个时间囊里，等你二十岁的时候，爸爸要告诉你，袋鼠妈妈经历了多少负担和痛楚，才有了你健康完好的生命，为了对付那些莫须有的必要检查，妈妈空腹痛饮暴甜的葡萄糖一早上抽血四次几乎晕过去只为得到对你最安全的血糖指标，妈妈因为年纪大了点唐氏筛查出风险较大而担心愧疚默默流泪了多少天，妈妈能忍受抽筋却不能忍受缺了你的钙而恶补了三十年的奶粉还天天坚持在小区带球暴走一圈又一圈，妈妈为你付出得比爸爸多太多太多，爸爸直到目睹那如注的血液从妈妈身体里流出来，才第一次惊惶地发觉了做妈妈的不易，做女人的不易。而你，希望你更早一点明白这些，学会感激你妈妈，善待你将来的妻子。哦，我忘了，那时候你都二十岁了，正屁颠屁颠追着女朋友早忘掉妈妈了吧。桃子听到最后一句，笑笑说，没关系，只要宝宝你健康快乐。

唉，这就是妈妈。

谢谢你们！最美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