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7-09

    小时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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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2岁 小学

    1. 幼儿园毕业的时候,连张照片都没得,留言也没得(好象也没能力留言),我们就这样挥一挥粘满鼻涕的衣袖,不带一丝云彩地分开了。

    2. 上小学之前,要先上个学前班,试用一年。

    3. 妈妈提醒我,做小学生了,做有文化的人了,一天到晚鼻子(鼻涕)就不要吊起了,随时记到用手帕搽干净。我严肃地点点头,把正蠢蠢欲出的两条鼻子呼地一下吸回去了。

    4. 书包!!!!啊!!书包!!!!难以言表的兴奋,成长的里程碑,知识的行囊,我肩膀上的指环,背起在镜子前面跳圆了,睡觉都不想取下来。

    5. 兴奋个毛哦,未来十二年,老子把你套牢了,整到你想取我下来都取不脱。书包张起嘴巴冷笑道。

    6. 呀!没得书?没有语文书、没有数学书、没有音乐书、也没有图画书。。。。怪戳戳的,啥子书都没得,也来办学校?

    7. 发几片纸纸就开始上课了,搞啥子哦,打击我的学习热情。

    8. 但是,有同桌了!!!同桌的你!!!!立刻忘了没有教科书的扫兴,又兴奋起来!!!你好,我叫蜂窝煤,你叫啥子名字?一个削瘦的男生,坐得笔直,转过头来,文质彬彬地微笑道,你好,我叫白灿。那天,他穿的是白色衬衫,清新灿烂。后来,在中学又碰到了他,他还是穿着白色衬衫,当了班长,一如既往的文质彬彬,玉树临风。一直到再后来他当官了,发福了,形象完全毁掉之前,他曾经都是我印象里“白衣飘飘年代”的形象带言人。

    9. 好象白灿一直都是班长,从学前班开始就是,反正老师进来的时候,总是他在我旁边大声喊“起立!”我也多想喊一次啊!

    10. 班主任是一个老婆婆,姓赵,很慈祥,白灿叫她外婆。

    11. 白灿的外婆啥子都教,从阿波次得呃佛歌到1234567,所有的课都是她一个人上,感觉跟幼儿园的教学模式没什么区别,只是阿姨变成了老婆婆,背后多了张黑板。

    12. 黑板也是件神圣的东西,只有老师可以在上面写字,源源不断地把知识写在上面,我们拼命地吸收着这些从前的未知。因此觉得擦黑板也是件很光荣的任务,“蜂窝煤,下课你来檫黑板”,跟“蜂窝煤,整理这些宝贵知识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是同一个意思。大口大口地吸食粉笔灰,跟大口大口地汲取知识也是同一种满足感。

    13.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好诗啊!好诗!但我不太喜欢后半句。


    14. 上课要把手背在背后,坐得笔直,跟香港警察似的,两节课下来,腰酸背痛。

    15. 学校叫龙岗小学,学校背后有座山,山上住了很多人,地名叫岗上。

    16. 一下课,我们就迅速跑到岗上去放羊,爬坡上坎地在巷子里乱窜,十分钟后,远远的,听见上课铃响了,我们又飞快地俯冲向学校,冲进教室,手背在背后,坐得笔直。动静转化之快。

    17. 有一次,上课迟到了。。。。。巷子太复杂,迷路了。

    18. 有天,我到二年级的教室门口去旋了一圈,远远地偷看了一眼,觉得那些哥哥姐姐好成熟哦。

    19. 学校厕所在操场边上,很脏,而且暴臭,大粪长期处于喷薄欲出的状态,而且那个厕所周围五十米都没其他建筑,很独立地矗立在操场边上,在我印象里,那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大粪炸弹。

    20. 粪泳前进!粪泳前进!

    21. 学校离家很近,步行三分钟回家,回家连作业也没有,很无聊。

    22. 所以课外时间主要还是用在玩上。我们在唐雪冬家的厨房外发现了一棵含羞草,好神奇!奔走相告,十几个娃娃排起队去摸它(因为摸一下要等三分钟它的叶子才会再张开)。我们摸啊,摸啊,草草羞啊,羞啊,三天后,文星湾地面上唯一的一棵含羞草痉挛而死。

    23. 我们居住的这一带叫做文星湾,重庆绒纺五厂的家属区,住在这里的万多个人,一半都在五厂里工作或者工作过,其中我家有六个。

    24. 爷爷曾经是厂里的电工,退休过后也没闲着,院子里十几户人家的电路保养和故障排除都由他一手负责,一天提起个楼梯到处爬上爬下,老年活雷锋一个。有天,婆婆跟他说,把我们家的电表弄停要得不?爷爷带上工具,爬上楼梯,两分钟后,灯还是亮着,但电表停止运转了。

    25. 但爷爷没下楼梯,继续又搞了两下,电表又恢复运转了。婆婆很诧异地瞪着他,爷爷则更凶狠地回瞪了婆婆一眼,高风亮节地说道:这种事情,我是不得做的。

    26. 按爸爸的话来评价,你爷爷脑壳有病!后来,在我们自己家,爸爸亲自动手,让电表停了几年。

    27. 阳光灿烂的日子,妈妈手就会痒,痒痒着想给我掏耳朵。坐在院子里,耳朵迎向太阳。工具一般都是发夹,黑色的,弯曲的那头可以一耙子掏出两斤耳屎。如果真是掏出了很多,妈妈就会很满足地把发夹洗洗干净说道:最近不太听话哦,掏干净了就该听话了哈。

    28. 张小和阿姨是我们院子里最会掏耳朵的,她也乐于帮别人掏。比如妈妈碰到了难度特别高的耳屎,就会去求助张小和,张小和则乐呵呵地跑过来,拿出她自己的专用发夹,把我脑袋按住,然后用她那灵巧的纺织女工的小手,轻轻几拨弄,我耳朵立刻如释重负。

    29. 张小和阿姨的爱人姓刘,人人都叫他刘驹,后来我看到他的名字了,纸上分明写的是“刘车”,当时我已经认识“车”这个字了,简直是惊人大发现啊!我立刻跑去向爸爸报告:你们都把刘驹的名字喊错了!他应该叫刘车!没想到爸爸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车,在象棋里,也是念ju。

    30. 事隔多年,我还是觉得这个名字真是太球怪了,也挺有意思的,刘车他爸爸肯定是个棋迷。

    31. 刘车经常和张小和打架,追得张小和满院子跑,还惊抓抓地求救,王婆婆啊,救救我啊!陈爷爷啊,救救我啊!但大人们都无动于衷,一是见惯不惊了,二是因为张小和家在44-5号,而她的娘家就在45-1号,近得不能再近了,你直接跑回去就行了,何必在院子里绕来绕去呢。追上几圈,两口子又跑回44-5号了,整个世界清净了。

    32. 我现在是学前班了,我算是开始上学了吗?我想起了对自己的承诺,上学的那一天,就是勇闯熊家院的那一天啊。我算是上学了吗?我可以开始行动了吗?我必须行动吗?恩,恩,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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